红豆小说

残火小剧场（ㄧ）（第1页）

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早，也走得晚。

靠山的那座小村庄被巨木森林包围，常年寒冷，光一日到头都照不进来多少；村民们大多以砍伐森林、堆放柴木维生，生活虽艰苦，却朴素安稳。

小禄当时年仅十岁，个子瘦小，力气也不算大。

虽然也会跟着父母去山边，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弯着腰捡拾掉落的小木片，或在雪地里帮忙把整齐削好的木柴堆在麻袋里。

而寒冷并未使他苦恼，他自小便在冰雪间跑跳，身T似乎b村里更习惯刺骨寒气。

直到那年的冬天……冷得像是山神在呼。

那天早晨异常安静。天空低沉得像压在屋顶上，连森林里的鸟鸣都消失了。小禄坐在家中，还在等着父母从山区砍柴回来。

下一瞬间，大地颤抖。

不是普通的震，是像有什麽巨兽在山腹中翻身。

接着——

山上轰然爆开。

厚重巨雪从山壁撕裂而下，卷起白雾与碎石，像海啸吞向村庄。

小禄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房子已被雪压垮。木梁碎裂声、风雪怒吼声、东西倒塌的撞击声全混在一起。他被埋入黑暗又冰冷的世界，x口被压得喘不过气，只能在一般的静寂里用指尖拼命刨掘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雪下挣扎了多久。

只记得爬出来时，全身冻得没有知觉，喉咙也哑得喊不出声。

然後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的心降道谷底。

眼前的景象……不像灾後，而更像是被抹除。

村庄消失了。

屋舍、棚架、柴堆、羊圈……全被雪压成一片平滑的白地层。

那是一种不正常的整齐，彷佛这里从未有人类生活过。

小禄踉跄站着，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被瞬间吹散。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逃，而是呼喊着：「父亲、母亲……」

他沿着熟悉的上山道路狂奔。

但道路已变形，被大雪扭曲、抬升，许多地方连原本的地势都辨不清。

他叫喊。

喊到喉咙破，喊到眼泪冻在脸颊上。

但没有任何回应。

连回音都像被厚雪吞掉。

山区深处也被雪覆盖成混乱的碎丘，树木弯折、倾倒，石头露。他知道父母就在那里……就在某个被雪掩埋的地方。

但他再怎麽挖，都是徒劳。

他找不到他们。

小禄跌跌撞撞下山，回到村庄原址，挨家挨户地敲着那些已不存在的门。

他走到每一户。

对着每一个被雪掩平的位置喃喃呼唤名字。

但世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声在回答。

小禄知道，如果他留下来，也会。

他回到自己房屋残骸的位置，刨开积雪，找到几件父母为他准备的过冬衣物、一袋还没冻坏的乾粮、一把削木小刀和一条绳子。

他看着那些东西，像是盯着最後的温暖。

最後，他把全部塞入简陋的布包里，背上。

过去每年初时，父母都会牵着他，一起到北境城镇购买新一年的物资，吃一顿热呼呼的大餐，当作新的开始。

今年，他只能自己走。

雪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，一直延伸到山外的道路。

小禄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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