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“好嘞,表哥给你买两碗!”
霍云铮反手握紧我的手,十指紧扣。
三天后,江南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沈晚月带着沈家的护院,浩浩荡荡地追到了江南。
我以为姐姐会哭闹,会觉得丢脸。
但我低估了沈家女儿的骨气。
她在客栈里找到了高烧不退、烂醉如泥的顾辞安。
她没有哭啼,也没有挽留,只是冷着脸,将那封被揉得皱巴巴的退婚书,狠狠地砸在了顾辞安的脸上。
“顾辞安,你就是个脑子里有大病的懦夫!”
沈晚月的声音清脆响亮,掷地有声,
“你要九天神女,自己买根绳子上天去找!我沈晚月不奉陪了!”
说完,她转身走出房门,在走廊上看到了等在这里的我。
她走过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。
“南星,多谢你当日那句提醒。这晦气男人我不要了,谁爱捡谁捡去。”
我看着姐姐明亮的眼睛,反手握住她:“姐姐霸气。”
当晚,沈晚月宿在了霍家。
我们姐妹俩像儿时那样挤在一张床上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突然撑着胳膊看我:
“南星,你说他到底图什么?”
“图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
“可我就是我啊。”
沈晚月的声音闷闷的,
“我会为几两银子计较,会嫌花粉脏了裙子,会骂笨手笨脚的丫鬟。可这才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吗?”
我睁开眼,看着帐顶的绣花:“他不懂这个。他以为神女是不吃饭不睡觉不拉屎的。”
沈晚月愣了一瞬,被我这粗鄙的话逗得扑哧一笑,拿枕头砸我:
“你这张嘴,在江南都学了些什么浑话。”
笑完之后,她安静了很久,
“南星,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我只是替他可怜。”
我没接话。
心里却想,顾辞安这辈子最不需要的,就是别人的可怜。
第二天清晨,沈晚月带人回了京城。
临走时她站在马车边,回头看了我一眼:
“南星,替我谢谢霍家的款待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
“还有,霍云铮那小子看你的眼神,跟他看账本上那一串零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我脸一热,还没来得及辩解,她已经放下帘子走了。
送走姐姐之后,我本以为顾辞安的事便彻底了结了。
可没过几日,翠微从外头采买回来,面色古怪地凑到我耳边:“姑娘,那个姓顾的,还在江南。”
“他不是在灵隐寺出家了吗?”
“没。”
翠微压低声音,
“他在灵隐寺山门外跪了三天,方丈不收他。说他六根不净,嗔痴缠身,佛门不是他躲懒的退路。”
我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顾辞安前世出家,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执念。
今生又来,却是因得而复失的幻灭。
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悲剧的主角,走到哪里都要演上一出苦情戏。
可灵隐寺的方丈是个明白人。
翠微继续说:
“后来他就在山脚下的镇子上赁了间破屋子住着,每日喝得烂醉,逢人便拉着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绯色衣裳的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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